Wellness is the New Black：探索新一代的时尚疗愈哲学

Text by Vicky Yeung

疫情过后，现代人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，在价值观上迎来了重大的改变，对物质的需求亦有所改变，颠覆了以往的消费模式。他们更重视健康，愿意投资在能改善健康的地方。根据McKinsey & Company的调查报告，有51%的人即使在薪酬下滑的情况下，于健康相关的开支仍然维持在同一水平。报告亦指出，全球消费者当中，逾八成已将消费转移到关乎健康的项目上，无庸置疑，”wellness is the new black“。

虽然倒闭潮涌现，但新开的店铺当中，大多数都是运动品牌进驻；甲级写字楼提供健身房配套，短短的午饭时间，人们愿意换上运动服，抓紧时间做运动。 不难发现，穿上行政装束的上班族，手袋入面放着波鞋和瑜伽套装。运动服已成为生活必需品，所以运动品牌店有如雨后春笋般出现。 Lululemon和On更成为商场引流的功臣，有研究数据指出，比起大型奢侈品牌，运动服饰店是更重要的引流单位，其力量仅次于食肆。

另一方面，不少新式运动如Hyrox、Pickleball、Dodgebee等冒起，进一步推高运动服的需求。 同时，在传统运动之中，高尔夫球于Gen Z间逐渐盛行，街头高尔夫球品牌或潮流品牌纷纷推出高尔夫服饰，例如Kith x TaylorMade、Malbon Golf、Eastside Golf、Bogey Boys、Metalwood Studio、Student Golf、Jordan等。再加上Hailey Bieber、Tyler, The Creator、Drake等名人经常以Country Club style示人，形成全新的Golfcore美学，为以往只属上一辈成功人士玩意的高尔夫球，重新注入年轻活力。 对象依然是讲究生活质素的社会菁英，重视健康生活与社交联谊，让运动以时装的姿态呈现，两者相互增值。

已故社会学家Zygmunt Bauman曾指出：“现代人建立的是联系（connection），却不一定会发展成关系（relation）。开始一段关系需要双方同意，但结束时只需要一方就可以。”两者的分别在于，connection只要有一方不高兴，便可以单方面跟另一方断联（disconnect）；然而一旦发展成关系（relation），就不能说走就走。

他把这套理论套用在当代时尚界的跨界合作、联乘及快闪模式当中：“大家各自发挥特色，维持短期连系，让双方都可以接触到不同客群，同时又不会去到没有对方就无法经营的地步。” 著名荷兰趋势预言家Li Edelkoort对2026年的潮流预测，亦呼应这套理论。她提出”流动性解剖“（Anatomy of Fluidity），以流动液体（liquid）取代固定（solid），以短期取代长期。

在这种大趋势下，资方不再热衷于长期投资，而劳方亦不能只靠单一技就行走江湖。 于是，奢侈品牌亦开始涉猎”短期运动“带来的种种”好处“，包括Balenciaga x Under Armour、Loewe x On、Jacquemus x Nike moon shoes、Nike x Jacquemus Après Ski、Skims x Nike等联乘合作。

WTHN创办人之一Michelle Larivee原出身投资银行界，因一次病后接受中医调理，深刻体会中医的独特力量，遂毅然转身，投身中医领域。她与资深中医博士Dr. Shari Auth共同创立WTHN，将传统中医融入现代空间，提供针灸、拔罐、压力舒缓、美容瘦脸等多元疗程。 WTHN不把中医定位为“治病”，而是专为养生、调适身心的场所，为生活节奏快、重视身心平衡的都市女性，打造“中医式SPA体验”。

20至40岁的现代女性，普遍处于持续高压、快节奏的环境，面对社会对女性的严苛标准，对自己要求更甚，时时刻刻都要展现最佳状态。 WTHN专注治疗这些无形压力带来的身心症状，就像灌输她们新价值观：名贵手袋已不重要，身心健康才是现代人追求的真正财富。 WTHN打造的，正是生活品味的延伸。 穿上Alo Yoga、Lululemon只是外在修饰，内在养成则到 WTHN——品牌提供的不只是治病，而是一种“让自“变得更好”的生活方式。 对LVMH而言，这不仅是产业投资，更是对奢华概念的拓展赋予更多象征意义。

同时投身中式养生的还有Nike，在早前的马拉松旺季，品牌于广州打造”广式汤苑“（Cantonese Songyuan）汤水 pop-up，将中式汤水养生与锻炼理念结合。这不只是一场噱头，而是真正内外兼修、出奇制胜，成功引发不少话题。

McKinsey & Company的调查指出，近九成受访者认为，相较于实际消费，品牌所传递的健康形象若能贴近自身生活风格，更容易引发认同感。这种情感连结，亦成为当今时尚品牌重点经营的方向之一——透过活动、讲座与会员制度，凝聚关注健康的族群，建立专属社群。

运动品牌喜欢以举办pop-up、跑步活动、瑜伽班等，以体验的形式与其社群互动。时装品牌亦喜欢在店内设café、打卡位、分享会等，比如来自澳洲的单车品牌MAAP店铺空间大之余，亦设有café 区；Uniqlo亦开咖啡馆，更邀请日本有名饼店制作自家蛋糕、曲奇；Tiffany & Co.的 Blue box café、Prada Caffè要早一个月前订位；Dover Street Market 店内的Rose Bakery是不少低调时装爱好者的聚脚地；Maison Margiela于成都开设咖啡馆，几乎没有人讨论咖啡本身的品质，却在IG上掀起一波热潮。这类不着痕迹、却有效放大品牌形象的软性策略，往往更能赢得人心，创造双赢。

奢侈品牌近年大力将时尚塑造为文化载体，时装作为文化比纯粹的消费性质来得更有深度。时装本就是一种社会共通语言，而穿着则是个人表达的延伸。这亦成为不少时装品牌发展book club、Podcast等内容平台前理所当然的前设——透过将时尚与文学结合，提升品牌文化层次，吸引追求深度内容的年轻世代。毕竟，Gen Z向来被视为愿意阅读、重视思想交流的一群。

Book club的实践早已有迹可循。 Chanel于2021年启动Literary Rendezvous at Rue Cambon，并与Charlotte Casiraghi合作，透过邀请女作家对谈女性赋权，连结Gabrielle Chanel对文学的深厚热爱，进一步巩固品牌独立、优雅而解放女性的核心形象。 Miu Miu Literary Club则以pop-up讨论会与Summer Reads 免费赠书活动，将品牌定位为一个当代思想的交流空间，深入探讨女性的成长与欲望，超越纯粹的时尚销售。这类社群经营，成功把消费者从单次购买者，转化为长期参与的品牌成员。

自从时装工业被指出为全球第二大污染源后，永续与环保便成为时装业界无可回避、必须履行的责任。永续与环保所涵盖的范围极广，从制造者到消费者皆息息相关；而时装作为供应链的源头，“时装制造”自然成为讨论的核心。近年来，品牌在制作层面上积极采用循环再生物料，Prada的Re-Nylon计划是一个很好的例子。品牌以ECONYL®再生尼龙，全面取代所有Prada原生尼龙。 Prada早在1984年便开始使用原生尼龙制作服饰，象征着Prada四十年来对现代工业美学与奢华定义的持续探索。当年，Prada以尼龙打破传统，破天荒将这种工业材质带入奢侈市场；而如今，为了回应环保责任而弃用沿用逾四十年的原料，对品牌而言，无疑是写下了历史性的一章。

品牌率先于2019年推出Re-Nylon经典袋款系列，为永续环保物料的概念试水温。一年后再进一步扩展至服装系列，重新演绎品牌两款标志性的尼龙材质：其一为gabardine尼龙，以丝织机纺织而成，面料细致而耐穿，并带有自然光泽；其二为Piuma（意大利文意为”羽毛“）尼龙，质地极为轻巧细腻，呈现近似丝绸的触感与质感。品牌藉由Re-Nylon，决心重新奠定新时代奢华的定义。

这种再生尼龙ECONYL®，无论外观或触感都几乎难以分辨新旧。此物料来自世界各地海洋与堆填区所回收的塑胶废料，包括渔网、地毯及其他纺织纤维废弃物，经循环再造与净化处理后制成。物料先经解聚与净化程序，转化为新的聚合物，再加工成纱线，可以无限循环再造，制成全新的尼龙布料，同时更可将生产原生尼龙纱线对全球暖化的影响减少高达90%。再生尼龙不仅回应环保需求，亦象征奢华美学的转变。近年来，它在时尚界备受青睐，Stella McCartney、Balenciaga、Gucci等品牌皆已采用，为新时代的环保物料带来全新的奢华体验。

Woke mind发展至今时今日已沦为病态， 时装界尽是“政治正确”的红线——道德生产、版权、Cultural Appropriation、性别、体形、肤色、性向多元等等，稍一松懈都会踩到地雷而受抵制，更恐怖的是陷入被cancel的危机。

但近日有品牌带来突破，挑战被滥用的woke mind。Sydney Sweeney为American Eagle牛仔裤拍广告，标题为
”Sydney Sweeney has great jeans“，大玩Jeans 跟Genes的食字游戏，触动了woke mind者敏感的神经。Sweeney 以姣好身材扬名，而great genes被解读成对Sweeney的身材以至其白人身份的推崇，扭曲地认为这是物化女性，推崇白人至上的政治不正确行为。

品牌对此并没有如以往其他品牌一样立即公开道歉，只是发声明称“广告一直都是关于牛仔裤、她的牛仔裤、她的故事，每个人以自信展现属于自己的American Eagle牛仔裤风格，好的牛仔裤穿在谁身上都好看”。在不道歉的情况下，American Eagle股价不跌且反升二亿美元。事实证明人们开始对滥用woke mind投反对票，时装界有望不需要再为避雷而牺牲创意、幽默感以至吸引力，让人们可以随心所欲dress for their own pleasure。